老家的“大”方桌

情感生活2021-01-02 19:31:38 24
声音简介

文|陈小超

脑海中总有一些不可抹灭的记忆,承载着久远的年代,总会没有周期、没有规律时不时地在夜深人静时触碰我的灵魂。漩涡式的吸引力,牵扯着我神经慢慢向它靠拢。

小时候河南老家院子东西边的院墙是土坯式的,不到一人高,东边还和邻居共用一面墙。红瓦蓝砖的三间房虽然空间有限,并且略显简陋,甚至可以称之为“寒酸”,但它为我们一家人遮风挡雨立下了汗马功劳,见证了父亲和几位伯父的人生大事——结婚、生子、劳作、耕耘。院子进户门叫作“铃子门”,约1米高,是由几块木板拼凑而成,半开放式的“铃子门”右上角挂着一颗铃铛,每当有人回来,它是最先报信儿的。因着父母的艰苦奋斗,家中的生活条件逐渐向好,瓦房、土坯院墙和“铃子门”都新房替代了,但有一样物件至今仍被保留着,那就是“大”方桌。这个大方桌装满了我儿时的记忆,承载了两代人的喜怒哀乐。“大”方桌之所以称之“大”,并不是因为它的体积大,是因为相对于家中的小茶几而言,办大事儿时要用的。“大”方桌是纯榫卯结构,通体红色,边长110公分左右,高90公分,四根桌腿之间有连橧加固。当初老家建新房的时,把能拆能扔的旧家具都处理了,父亲执意要留下大方桌,因为在我们当地农村老家,当时它还真是个“香饽饽”。

记得儿时夏季的一个傍晚,邻居陈大爷嘴里叼着莫合烟,穿着一身领口和袖口都磨起了毛边老中山装,晃了两下“铃子门”上的铃铛,便自行推开进到我家院子里,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莫合烟,递给我迎面走来的父亲,笑着说:“他叔,你们家大方桌明天给我家用下呗,这不,咱娃娃明天要结婚嘛!没这个方桌不行呀!”父亲一边推开他递烟的手,一边说:“恭喜恭喜!桌子抬走尽管用!看还缺啥,板凳够不够?不够的话,家里的板凳你也拿走用。你这大哥真精!知道俺不抽烟,你就专门让烟!你都不会把你家喜糖快给俺家娃尝尝!”于是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大”方桌被抬到了婚礼现场,桌上摆放一个旧时候传下来的“斗”(同“日进斗金”中的“斗”),斗里盛满了小麦,麦子上放一块红布,麦子里插上一棵枣树枝,并且枝上要插上几颗红枣。我问母亲为什么要在“大”方桌上摆这些东西,她说:“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习俗,象征着五谷丰登和早生贵子。”伴随着锣鼓喧天和鞭炮齐鸣,迎亲的车队载着新娘子到了陈大爷家门口,新郎新娘在“大”方桌前行成婚大礼。而“大”方桌就像位慈祥的“证婚人”,会心地端详着这对新人,正如它曾向一对对新人做的那样,默默献上对他们的美好祝福。

如今,老家年轻人结婚流行起到城里酒店办婚庆,或者在农村老家搭建临时婚庆场地,举办大婚仪式,“大”方桌因着时代的要求变了,默默地退出了历史舞台,它躲在一个角落里继续观看人间烟火。

不知不觉“大”方桌已陪伴父亲和我的家庭走过了30多年的人生历程。它老了,旧了,靠边站了;我大了,壮了,成家立业了。前些年回老家,父亲看到“大”方桌老骥伏枥般在院落一角,专门找来工具和铁丝对它进行了加固。之后,父亲站在他旁边像是对待一个老朋友一样,静静地抚摸着桌面上那些因为年久使用留下的“伤痕”……

或许相处多年的老伙计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吧,爸爸没有说任何话,“大”方桌也没有,但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太多想要说的话,太多要表的情……

在我还未结婚前,曾有朋友问我,儿时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东西是什么,我当时愣住了,没有回答,因为我不想草率给出答案。之后我认真思考,寻找合适的答案。就在我结婚当天,当我和妻子也站在“大”方桌前行成婚大礼时,抬眼之间和它对视,刹那之间我确定已经找到了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答案——老家的大方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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