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奥利奥居然不扭一扭(下)[向晚][20-05-13]

人文2020-05-13 20:01:10 208
声音简介

播音:力彬 晋涛 舒淇 李净

编辑:陈理仁


你好,我是朴通仁,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我坐在教室靠窗一排座位的倒数第二桌,离窗户还有一点儿距离,窗户开得很大,窗帘被夏天的风吹得慵懒。我用手撑着右脸看着窗外,夏天的太阳把树叶抛光打蜡,反射出耗费眼睛的光。讲台上的老师的话,我一句都听不进去。我的脑袋好像被放空了,又好像被塞满了,总之它像天上的浮云一样停滞了。你现在听到的音乐是《Spokey Dokey》,一首蓝调口琴,出自《星际牛仔》。窗外的槐树将叶子摇了又摇,我的眼睛微微眯起,想起了两件事。


两天前我收到了一封信,写信人的态度很诚恳,但信的内容很老套,信上说:“希望您可以站出来,作为您一贯的思想——奥利奥自由——的领导人,率领我们战胜顽固不化的思想敌。”阅读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坐在一家咖啡店里,口琴艺人也在表演着这段音乐,《Spokey Dokey》。我将信叠起来,看着店外,夜里降温很快,正对面一个女人裹着黑色大衣,面容精致却暗淡,街头有一只杜宾犬在吠,它的主人看起来雍容华贵,一辆白色的车驶过,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很快从我眼前出现又消失,他们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失修的路灯绕着几只飞虫,忽明忽暗间店外又变了模样。人们总是奇怪的,当他们互不相识,就显得如此和谐,当他们有了接触,就免不了争吵,而争吵总免不了愚蠢。比如,贵妇人的杜宾犬朝着醉醺醺的男人吼了一声,男人在惊慌中往后连退了几步,这时的路灯忽然黯灭,白色的车驶过,不知为何街边的积水被激起,溅到贵妇人身上,或许是醉酒的男人,或许是杜宾犬,或许是白色的车,或许是贵妇人自己,但是无论如何,等路灯再度亮起的时候,愤怒而羞愧的贵妇人总是要和男人争吵的。倘若忧愁的女人在一边显露愉悦,而白色的车又是为她而停下,贵妇人的怒火又要蔓延到她身上。事实上,当时在路边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不愿被波及的我只好继续呆在店里,再度翻开那封信。但是不论是店外的事情,还是我手中的信,都只是为了一场愚蠢的争吵,而不是为了真理之类的目的。“率领我们战胜顽固不化的思想敌。”我继续读下去,“那群早该消失的,认为吃奥利奥应该严格按照规则的敌人。”


这封信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继续读了,那就让我来说说你关心的事情——两年前的后续吧。


那一天我坐在监狱的一角,看着窗外在宇宙漫步的星星,荒唐坐在隔壁的监狱,但是却好像就坐在我身边,他说。


荒唐:“你听过一个笑话吗?”


朴通仁:“说。”


荒唐:“立场,智慧,良心,你最多只能同时拥有两个。”


朴通仁:“你想说什么?”


荒唐:“我觉得在这里面蛮好的,我可以想什么便是什么,我不用和其他人说,不用强求其他人的理解,不用苦闷地活,愤懑地死。我现在觉得自己是那颗星星,我在蓝色夜空的一角闪耀着,我和其他所有的星星好像近在咫尺,但我永远都不可能和他们遇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和另外一块星星遇见了,便是我们相撞了。”


荒唐:“相撞了,然后我得碎片会飞的到处都是。地球上的人们觉得那样美得不可方物,给那一刻取一个好听的名字,这名字也美得让人浮想联翩。当我的碎片从宇宙的一端掉落到另外一个星球,不小心砸死了一个孤独的生物。这是一个一丁点也不有趣的事情,可惜没有人在意星星的死,也没有人在意另外一个星球上孤独生命的死。他们只会在意,这很美。”


我不知道荒唐指的是哪一颗星星,漫天都是星星,它们在亘古的银河里度过了与我无关的漫长岁月。我看见自己从监狱的窗口掉出去,堕入漫无边际的夜空,地表越来越远,地球化作了蓝色的圆点,银河的中飘散着无数不同的光点,在宇宙的深渊中我只是无尽的向后坠落,直到我又落到了一片寂寥的监狱,回到了一个雷雨夜,去告诉那位警官这个世界的秘密。


“警官先生,你信佛教吗?”


“您不说话吗?那请您认真听一下。上次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音乐是《Wait》,这次应该也不会改变。注意它的歌词,您应该会听到这样一句:


我可怜的佛祖,被无数人轮流说出


可是哪一个神明,会怜悯没信仰的国土


 “听到了吗?但我想让你听的不是那句,是后两句,再给你听一遍。如果您听不清,可以选择看看本篇文章的文案,警官先生。


我选择相信专家,可微博电视穿插


谁知他们不过来自媒体和一个个转发


 “警官先生,我不信教的,因为如果我信教的话,我是分不清自己是为了信教本身信教,还是为了得到信教的好处而信教。警官先生,我们是被设定好的人,活在设定好的故事里,有着设定好的思想。我的声音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配音,我的思想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作者,你到现在一言不发是因为他们没有给你找配音,也没有打算让你说话,因为这段话也本就不是同你说的。但是警官先生,我们还是不一样,我没有像你一样被迫相信一个莫名其妙的理念,去被迫相信吃奥利奥一定要扭一扭。现在他们什么都不会给你,他们只会给你一把枪,你只能用它做一件事,那就是朝你的太阳穴把子弹送进去,那或许就有人相信,你真的活过。我走了,警官先生。


(砰!)(扑通!)


我是朴通仁,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才怪,你才是普通人,你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我坐在咖啡店里,准备继续读那封信。店里突然走进来四个俄国人,他们都有着刚毅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他们代替了口琴艺人的位子,开始演奏柳拜乐队的《За тебяРодина-мать》。


我读着这封信,信里写:“人们会觉得他们不习惯的事情很奇怪。”


就好像一个咖啡店里突然走进四个俄国人,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信里继续写:“人们会觉得刻意营造的事情很奇怪。”


就好像一个咖啡店里突然走进四个俄国人,店外的杜宾犬突然朝醉汉吼叫,而那路灯刚好年久失修,白色车偏偏要在这时候驶过,路边也正好有一滩积水,这件事很奇怪,因为世界上很少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信里还写着:“可人们总是奇怪于不奇怪的事情。”


就好像一个咖啡店里走进四个俄国人,或许是因为我身在俄国。但是你我都知道,其实是因为我需要切换背景音乐,根本不需要奇怪。如果我在讲话的时候突然响起一段音乐,我才会觉得奇怪不是吗?希望你替我换位思考一下。就像奋斗会成功、勤奋会收获、懒惰会退步、无能会失败,这些毫不奇怪的事情,总有人会问为什么。


信里又写:“可是人们从来不奇怪于应该奇怪的事情。”


就好像一个咖啡店里走进四个俄国人,人们有些奇怪。可你奇怪过这些事情吗?比如,你知道北京离昆仑山几里,弱水去黄河几丈?火药除了做鞭炮,罗盘除了看风水,还有什么用处?棉花是红的还是白的?谷子是长在树上,还是长在草上?桑间濮上如何情形,自由恋爱怎样态度?你在半夜里可忽然觉得有些羞,清早上可居然有点悔吗?四斤的担,你能挑吗?三里的道,你能跑吗?这些话是何人说的,你可知道吗?


信里最后写:“人们奇怪于他们奇怪的,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很奇怪。为什么?因为他们从来不去追求真理。”


就好像一个店里走进四个俄国人,就好像全世界人吃奥利奥非要按照要求,谁家的鸡被人偷了,哪个艺人出轨了,谁吃了亏,谁赚了钱,谁的陈年旧事被挖出来了,所谓的光鲜亮丽是何等样腐化,这些事越丑恶,离人们越远,人们越觉得奇怪而有趣。


我坐在咖啡店里,俄国人还在唱着歌,窗外的贵妇人正扯着黑衣女人的头发,杜宾犬在狂吠,车上下来的西装男生同两个醉汉扭打在一起,所有人都涨红了脸。这件事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


贵妇人的眼泪弄花了她的妆容,因为车上下来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来接一个她不认识的黑衣女人。醉汉同穿着西装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因为他们喝醉了,也因为他们听见了贵妇人的哭泣。明天一早他们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任何人都要借此大书特书,舆论的导向会从田园女权转向社会治安,从社会治安牵扯到风土人情,在讨论风土人情期间发现醉汉游戏上瘾,再从醉汉的游戏上瘾中怀疑他对贵妇人居心叵测,当人们发现贵妇人的家庭情况后,这套表演又会老戏新唱,轮番上台。


人们在发声,人们在好奇,人们在争吵。


为什么?


因为台上的人在高呼:“吃奥利奥必须扭一扭!”


台下的人在欢呼:“对!”


两天后,我会在课堂上把这些事告诉你,虽然你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来,而那时已经是夏天。我收起信,起身走到门口,朝演唱着的俄国人点了点头,他们也向我点头致意。推开栏杆制式的店门,门里是春天夜里独有的寒冷,我朝里走去。


今天的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播音力彬、舒淇、晋涛、李净代表编辑陈理仁,感谢您的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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