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罗:我们古巴都能援助别国,发达国家为什么做不到呢?

2022-05-07 18:30:00 4356
所属专辑:回忆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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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让我们继续回忆与思考。前几次我和大家回忆了1998年古巴领袖卡斯特罗在日内瓦外交俱乐部所做的演讲。那次演讲完了之后,他说我有20钟时间,可以回答大家几个问题。回头看,问题很有意思,回答也很精彩。


观众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现在世界面临气候变化带来的挑战,很想听听您对解决这个问题有何建议?


卡斯特罗回答前,先叹了一声气,他说,在现在这个世界上,盲目的市场力量主导一切,这是肯定解决不了气候变化问题的。他接着说,我希望有一个世界政府来帮助解决这个问题,而联合国只能是这个政府的一个雏形,当然这个世界政府必须是一个好政府。他说,我参加了里约热内卢世界气候变化大会。他指的是19926月在巴西最大城市里约热内卢举行的首届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的会议,也叫地球首脑会议。大家如果关心气候变化问题,一定要了解这个联合国会议及其形成的一整套体系。里约气候变化大会是开端,这个大会最重要成果是通过了《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ited Nations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UNFCCC,从此开启了国际社会应对全球气候变暖的进程。我们今天讲的碳中和、碳达峰这些概念都源于这个公约。这个公约是是全球第一个应对全球气候变暖的国际公约。之后,联合国每年都以这个公约为基础召开一次缔约方大会,从1995年起一直到现在,最近一次是在英国苏格兰首府格拉斯哥举行的。


卡斯特罗接着说,世界上的岛国心里着急啊,随着全球气候变暖,他们的国家要被海水淹没了。还有那个孟加拉国,水位再升高一点,孟加拉国土的三分之二就要被淹了。厄尔尼诺现象已经是世界现象了。过去,古巴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旱季,收获甘蔗的季节。但现在100天里,85天下雨。接着,卡斯特罗开始点名批判美国,他说:美国是最大的环境污染国,人口只占世界的5%,但消耗了世界25%的能源,地球的臭氧层能不变薄吗?


听众的第二个问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粉丝问的:我一直很崇拜您,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问题,如何才能改造这个世界呢?卡斯特罗听到这个问题,又叹了一声气,他说,啊呀,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教皇,大概他的那本《圣经》里有答案(听众都笑了)。我只懂一点达尔文的东西(听众又被他逗乐了)。他说,达尔文的进化论有点道理,人类社会有自己的规律,我们要了解和尊重这些规律。怎么改造这个世界?如果我是上帝,我从创造世界那一天开始,就创造一个所有人都是天使的完美世界,但这个世界一定非常乏味,very boring(听众一边笑一边鼓掌)。这个粉丝问了一个大而化之的问题,卡斯特罗也给了一个大而化之但很幽默的回答,听众听了很开心,也不乏一些哲理。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卡斯特罗相信人类历史有自己的发展规律,但在那个场合,他只能点到为止了。


   第三个问题是一位来自非洲的听众,他说我是坦桑尼亚的外交官,我想问一下您能否谈谈古巴在解决贫困问题的经验?卡斯特罗是这样回答的:我们应该把全世界消除贫困的经验集中起来,帮助发展中国家解决贫困问题。古巴的经验对其他国家也不一定适用。昨天我参加世界卫生组织的会议,听了许多国家代表的发言,发达国家曾承诺把自己GDP 0.7%用于对发展中国家的官方发展援助,确实有个别发达国家做到了0.9%,这是好事情,当然我这儿不是指要夺走富国的财富,不是要夺走瑞士的财富(下面观众又笑了),我不赞成这样做。但是现在发达国家的官方发展援助,平均只达到自己GDP0.2%,远远低于0.7%的目标,0.7是联合国提出的要求。发达国家自称关心别国的人权,他们应该首先关心发展援助的问题,包括通过援助帮助发展中国家降低婴儿死亡率,帮助发展中国家减少贫困发生率。卡斯特罗接着说,古巴派遣了2万多医生在第三世界工作。我们政府对我们的医生进行教育,否则他们是不会去这些穷地方的。此外,我们还培训了成千上万第三世界的专业人才。我们古巴能做这些事情,为什么富国反而做不到呢?富国应该做得更多。谈到扶贫,我想补充一下,我自己走访了70多个发展中国家,我可以说,中国扶贫经验对第三世界国家最有帮助,特别是中国今天已经完全消除了极端贫困,而极端贫困是发展中国家面临的最大挑战。上个月,我和拉美学者有个对话,我就结合拉美的情况,谈了一些中国经验。


我说,我走访过不少拉美国家。拉美国家政局不稳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政治极化趋势。现在左、右翼双方都普遍极化,也就是走极端。发展停滞不前,贫富差距扩大,社交媒体兴起等因素都导致进一步的政治极化。目前似乎有这样一种状况:在右翼政党执政的国家,民众持极左观点的比例就更高一些;在左翼政党执政的国家,民众持极右观点的比例就更高一些,这导致“极化政治”“愤怒政治”非常泛滥。拉美朋友很关心中国经验,我认为关键是要找到一种超出政治极化发展之路。我说“从中国民本主义模式来看,一个发展中国家务必要形成共识,聚焦改善民生,政府所作的一切都要落实到人民生活水平方方面面的改善。政治极化往往导致国家政策游走于左右两种极端之间,最终效果不佳。每个国家最终都要通过自己的不断探索才能找到适合自己民情国情的成功之路,但摆脱政治极化,聚焦绝大多数人民生活的改善,应该是一条普遍真理”。当然,中国有自己的政治文化,中国有民本主义的文化传统,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多数国家没有这种传统,再加上西方国家频繁干涉发展中国家的内政等原因,这些都使发展中国家的发展面临重重挑战,但有些道理还是要讲,而且要讲清楚,对人家总是有启发的。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提问的是一位瑞士的企业家,他问卡斯特罗很多人想去古巴投资,但发现古巴的官僚主义太严重,结果吓退了外国投资者。卡斯特罗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我可是古巴最大的官僚呀(下面听众大笑)。我们的开放政策是有控制的开放。没有控制不行。一些人带来先进的技术,另一些人没有。我们国家里卫生健康和教育领域不允许外资,这里我插一句,显然古巴在卫生和教育领域内对引进外资非常慎重,是有道理的,我还没有时间研究这种限制后来有没有变化。中国在卫生健康和教育领域内都引进了不少外资,有利有弊,我们恐怕也要思考如何更好地趋利避害。卡斯特罗接着说,在许多其他领域欢迎外资,我们还要让多数人能从外国投资中受益。我们给外国投资者二至三年的免税,而且利润可以汇出。如果你投资饭店,饭店必须离海岸至少一百米,不能污染环境,不能只是来古巴赚快钱。卡斯特罗接着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不给我们钱,给的话,我们也不要。我们没有资本外逃的问题。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告诉我,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一个星期,就把马来西亚三十年的发展成就洗劫一空,所以他们坚决拒绝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带有苛刻条件的所谓援助。印度尼西亚接受了,但印度尼西亚整个国家就陷入了动乱。我们有很好的技术工人,我们的劳动力都受过十二年的义务教育。我们需要外国投资,几乎所有的经济领域都可以投资,除了健康卫生和教育领域外。卡斯特罗接着问这个提问者:您想来古巴投资吗?待会儿把您的名片留给我。你可以直接找我们的部长,我们部长的工资可能比日内瓦这家五星酒店的保安还低,但他们工作很努力,他们会帮助你的。说到这,卡斯特罗带着自嘲地说,我就讲到这儿吧,否则我又要止不住了。听众都笑了,然后热烈鼓掌。34年前卡斯特罗这位传奇人物的一次精彩演讲和互动就这样结束了。当时还没有智能手机,如果有视频,一定会有很好的传播效果,放到B站上一定会广受欢迎。但我用最传统的方法,把谈话用文字记录下来,同时加上自己的一些思考和感想,一起呈现给大家,为大家尽可能真实地呈现一个充满个性和人格魅力的无产阶级领袖人物。好,今天就和大家聊这些。谢谢大家。


用户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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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暖暖的一缕阳光

卡斯特罗不愧是自己一手打天下的人,确实是思维敏捷,幽默机智👍 而又落落大方

声音主播

227220万

简介: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长期从事政治学及中国模式的研究,1980年代曾任邓小平等国家领导人的高级翻译,走访过百余个国家和地区。关注《维为看世界》,与张维为一起以中国视角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