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沧浪》

白发沧浪

背井离乡的水

集体投江

我让河流站起来

柱一根芦苇

扶筇四望

那些一起下海的伙伴

有的被后浪推搡到沙滩上

有的还在跌跌撞撞

奔赴远方

我们佝偻的驼峰

走过一世苍凉

餐风饮露

哪是为了追逐戈壁的风光

压死我们的那根稻草

不是苦难

而是走出地平线的梦想

驼铃摇响了远方

所有的远方都死在路上

我们嗷嗷待哺时

就遭遇三年的饥荒

那时还小

左臂上就戴着“红小兵”袖章

跟着大人们造反

稍许大一点就上山下乡

青春落户在穷乡僻壤

好不容易返城

唱一首老歌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

还是被下岗

雨越下越大

把更多的不幸强加在穷人的身上

一群老人

终于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撑开了反抗天空的伞

雨还在下

沿着伞骨滴落的是他们的泪

凄绝而无望

我怎么看

都像血在流淌

都说我们是江山

其实我们又何曾有过半寸土壤

在这片漂浮的土地上

我们读懂了一个词叫流浪

既然颐和园是人家的后花园

它的繁华与凋残

又与百姓何干

我们何必冒充砖石

用自己的血肉

围成别人的铁壁铜墙

一直怀念自己的雨巷

一把油纸伞

撑起了无数人的寂寥与彷徨

丁香空结雨中愁

都是含苞难说的惆怅

在雨的哀曲里

我听到一朵花的芬芬叮叮当当

二月的春风似剪刀

也剪不去

这盛放的忧伤

多雨的南方

训练了中国人出门带伞的习惯

那年，他去安源

一把伞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说他是打把破伞的和尚

无法无天

等闲在世间岐路上

他想撑起一个红彤彤的世界

还天下晴朗

一盏马灯等在风雨中

等他捻亮希望

我们老了

三年的疫情让我们对弈死亡

死里逃生

活着就是命的奖赏

三年后又为生计奔忙

如今，翻滚在岁月里的流年

是白发沧浪